活着,那么荣幸而新奇

       过去两年里,死而复生的兴致,让我对同龄诗人产生了好奇,这种好奇推着我对同龄诗人诗作做过一个并不全面的阅读和认识,而里所出现在我的视野是偶然之中的必然。

       第一次读到里所的作品是在一本红色封皮的《中国先锋诗歌年鉴》,被评为2017年度中国十佳诗人之一的她,书中当然少不了她作品选摘和简介。里所一位同事撰写的简介文字中,除了记得她画画,还翻译之外,剩下的语句因过度专业而超出我可以理解的范畴,但她的作品,的确给了我深刻的印象,甚至砖块一般的《年鉴》读罢,留下的只有里所那几首诗歌回荡在我的脑海。

       近几日看到里所出了诗集《星期三的珍珠船》(后文简称诗集),索性买了一本,做个略微全面的了解。这本诗集并不厚,拢共百十来首诗,而且基本都是短诗,包括她2008年到2019年期间的作品。

       这本诗集密度并不大,但阅读的体验整体并不轻松,作品中有亲情与爱情、生死与别离、情欲与灵肉、有故土与他乡,有对此岸的焦灼,也有对彼岸的顿悟,复杂的主题和漫长的时间跨度,以及尚在成长和形成的诗歌风格,都让我无法对她的作品有个简单而清晰的总结,我只能在杂乱中寻找一个确定的内容努力呈现某种秩序。

       一、喀什,还是喀什

       喀什作为里所的故乡,和我们所有人对故乡的熟悉一样,充满天然的熟悉和浓厚的情感,也是因为故乡有自己的亲人,成长的故事,以及故事承载的久远的记忆。正如《灼雪之火》中“我确信\是喀什推我进入更大的世界\它沥干我多余的水分……燃成剧烈的灼雪之火”

       而《喀什》则让我看到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气象,宏大而细微的雕琢铺陈在眼前,如一副浮浮沉沉的海市蜃楼,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在具象之中而又在具象之中外。

       里所在诗集中有数首诗歌和喀什有直接的关联,除了前文提及的《喀什》和《灼雪之火》,还有《奇迹的喀什》及《寄往喀什》。《喀什》和《奇迹喀什》属于同一类,既是对喀什的具象描述,也是对喀什的精神赋予——

       “这座被太阳和月亮\共同搅拌的城市\一直在漂浮着上升\如同那些老者呼出的热气\如必定受难的灵魂”

       只有在西北长期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地处边陲,荒漠之处的生命征象,那些待宰的羔羊,和受难的灵魂一并构成了那里的市侩图。这让我想起严冬清晨,在宁夏山城,从清真寺升起的诵经声,在荒芜和贫瘠之处,精神并不会被大雪覆盖,也不会被烈阳干涸。

       在作者的眼中,喀什充满奇迹——迟到的日出,干燥的一切,生息与繁衍的声音——这些,都构成了她生命和精神的底色。

       《寄往喀什》中,我似乎读到一个悲伤的故事,有生死离别和无法走出的记忆,这些记忆似乎在她的其他作品中忽隐忽现。

       二、记忆,还是记忆

       每一个心灵的成长,或许都会经历若干的磨砺甚至磨难,这些磨难可能成为我们不堪的回首,或者我们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痛。而诗人,注定是将这伤痛予以本能特写,打开所有的感观一次一次,体会这伤痛的隐喻。

       《星期三的珍珠船》中充满了象征意义的表达, “要一声不出地吞下鱼骨\要消化那块锈蚀的铁”,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这寥寥数语中的挣扎。

       “我想着这一生\最好只在一座桥上结网\不停的画线\……\等到一艘装满珍珠的船来”作者在挣扎中,对这个世界报以简单而美好的期许,她并非不知道一生的不确定性,只是她希望一生只在一座桥上结网,如同一副美丽的童话——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海上钢琴师》中的1900,一艘游轮,一架钢琴,一段人生和传奇。只是我们终会走下船,寻找另一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如1900和邮轮结为一体。

       三、活着,还是活着

       作者在《致叶赛宁》中进一步通过叶赛宁而反观自己,得到一个积极的答案和领悟——但活着,多么荣幸而新奇。她似乎在自己的人生迷宫里——在圣彼得堡站——寻找到超越叶赛宁的积极的体悟。从这首诗歌的落脚点来看,她的同事评价她“里所的诗歌正是建立在一种正派的、健康的精神和情感基础之上”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里所在《一个罐子》中,通过寻找一个完美的罐子,让自己一直处在动态之中,在悲痛中获得暂时的宁静和寄托,她也在不断的行走中让自己获得新生,也正在她不断的行走,让她的笔下呈现出一些难得的明亮色彩。

       余华一本《活着》,道尽人生的宿命,向死而生是勇者,也是我们的必修课——人——首先是活着,生命的延续是所有人生的起点。作者在行走中体悟人生的真谛和意义,也在原谅与坚守中让生活之外的悬崖为坦途和柔情,我们不能辜负这生命的赋予,因为——活着,那么荣幸而新奇!

       在情感和感观被打开的年纪,里所很多首作品中有对爱情甚至情欲的描述,借用专业的话评价是“激进而先锋,充满身体感,身体在尖叫”。身体与欲望的萌动无可厚非,在不同的年纪,对灵与肉的思考必然会有不同的结论,当然,活着的一个最原始的动力就是生殖,这是一个古老而隐晦的话题。这里不再过多探究和评价,但的确需要才思和勇气去把握和表达这个主题,这也是里所诗歌中的一大特点。

       我手中这本诗集有里所的签名,写着“宇宙爱着我们”,透过她略有萌宠的字体,很难和她麦芒般的诗歌做个对应,我们之所以能活下去是因为我们还有那么多割舍不下的爱,即便彼此已经成为陌路,至少可以道一声“宇宙爱着你”。

       活着,感谢宇宙,感谢宇宙的爱。

别样时空里的生命与劳作 ——读冯娜《植物记》

        从今年四月冯娜告诉我会出新作品集到十一月收到她发来正在预售中的作品简介,历时整整七个月。在这个快速迭代的信息时代,历时七个月打磨作品才得以面世足见作者的诚意,而当我正式阅读后才发现这部作品的写作跨越六个年头!显然,这部作品是对作者阅读、脚步与思索的记录,这段记录穿越了时空的阻隔,为我们诉说历经数千年的传统文明中“另有一片天空,永远安恬明媚。”[1]

        这部有备而来的作品集便是《诗词里的草木风华》系列,共由两本组成——《颜如舜华—诗经植物记》和《唯有梅花似故人—宋词植物记》(下文统称《植物记》)。坦率讲,一睹这两本作品真容,完全超出我对这部作品的预期,冯娜作为中国80后最具代表性的女诗人之一,她一手诗歌,一手散文,信手拈来,游刃有余;这部《植物记》是她继《一个季节的西藏》[2]之后再一次以散文的方式呈现她多维度才思的回归之作,不同之处在于《植物记》更趋于理性和逻辑,几乎每一篇短文都布满密集的“知识点”和历经逻辑的验证,俨然是一部情景交融而又不失严谨的学术随笔。

        仅仅从优美的文字铺陈和详实的文献运用两个角度,这部作品也足以令人仰慕,正可谓“品味诗词里的草木风华,体会千年前的悲喜爱怜”。《植物记》也是一部精心打磨的优雅之作,这点从作品的装帧设计也可以看出,除了仿古的线装设计以及多重维度的书名定义,让我们有一种所见即所得的感受,没骨画大家南榖小莲创作的插画更是和作者的文字相得益彰,在文字与画作的交互中迅速将读者带入作者用文字建构的平行世界之中。在我并不连续的品读中,也随手将一些断断续续不成体系的浅见记录于此。

        一、蕴于时空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而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王羲之在《兰亭序》中将时空的奥妙凝缩为寥寥数语,而时空的深邃与奥秘依然在那里等待后人探索与发现,我想《植物记》便是对历史深处、别样时空的一种打开和探索。

        春秋时代的《诗经》给我们留下了隽永的风雅颂,宋朝的才俊佳人给我们留下了众多或温婉、或凄美的词作。无论春秋南北宋,如同每一个人的童年无法重回,但那些流传下来的不朽篇章如同儿时的记忆,终会成为此生羁绊,魂牵梦绕。

        泰戈尔说,同一株花,花蕾企求的是夜和露,而盛开的花朵却要求光明的自由。我无法揣测冯娜在执笔解构和还原《诗经》和《宋词》中我们先人们生息时的种种思索和指向,但在她的笔端,一直努力将当下时空中的人间烟火投射到诗经宋词中的种种努力显而易见,这不是春秋笔法,而是沿着先人们给我们留下的线索,穿越时空的笔法,将隐藏在诗经与宋词中的细节逐一打开,有颜如舜华中的木槿,有恰似故人的梅花在这片华夏厚土沿着时间线漫溯,它们并不遥远,它们蕴藏于我们的身边。

        个人以为冯娜的诗作是一种独特的存在,一种超越地域和年龄特征的存在,而读《植物记》,我似乎能感受到某一种“大隐于市”的回归。几乎每一篇短文都会从一些常识和我们所熟悉的日常起笔,在旁征博引中构建她对植物的思维图谱。作为读者,也很容易被她的文字带入那个遥远的时代,感受百千年前的祖先们的生息与静远,这也是《植物记》给我带来的最初的愉悦。

         二、发于生命

        来自云贵高原和青藏高原接壤处的冯娜戏称她的故乡对植物的分类只有能吃的和不能吃的,这种分类对来自黄土高原的我而言并不感到陌生和夸张,因为高原上的生命就是这么直奔主题而不需要太多的装饰和含蓄。如同《诗经》中桑、黍等这些高频出现的植物一样,人类和植物最初的关系发自对人类对自身生命的关切。

        有人统计过中国古代的诗人中,创作数量丰富者,或者流传至今也丰富者和他在作品中包含植物的数量成正比,我们耳熟能详的杜甫、苏轼这些大文豪作品中的植物种类大多在150种左右。虽然不能当然得出伟大的诗人都是对植物具有极大的敏感和认知这个结论,但数千年的农业文明,诗人耳目所及之处,植物枯荣也是最能挑动诗人的情绪的。在工业文明鼎盛的当下,我们如同身处四月的荒原,身旁的每一种植物或许都如同每一株在死去的土地上诞生的丁香都充满希望,也裹挟着欲望以及某一段难以言说的记忆,更何况在情与景之中寻找永恒的诗人,一叶知秋,植物当然成为最佳的意象之一。

        冯娜的诗作中关于植物的印记也比比皆是,在《植物记》这两本书更是多次直接提及她在阅读和行走中对植物的偏爱。一位诗人写两本关于植物的书可能比一位植物学家写更有情感上的理据和专业的必然,更何况是《诗经》与《宋词》中的植物。

        《诗经植物记》中,冯娜讲出了写关于植物的故事的初心——每一种植物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无论他们有多么不起眼,都怀揣着各自成长的故事和秘密。而植物的默然坚韧让她感慨,她应该写下这些植物的小传,而这一写就是一百多种植物的人文小传。         

        三、合于劳作

        如果诗歌的创作需要天赋与灵光闪现这种“顿”的功夫,而《植物记》这样扎实的写作则需要的是时时勤拂拭的“渐”的功夫。所以,看到冯娜完成这样的作品,惊讶之余,我陷入深深的思考——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天才,但世人眼中天才的奥义之一或许就是献身于日复一日的积累,直至超乎技而近乎道,抵达智慧的境界;这一点在通透者冯娜一首名为《劳作》的诗歌中略见一二,诗中写道:

        我并不比一只蜜蜂或一只蚂蚁更爱这个世界

        我的劳作像一棵偏狭的桉树

        渴水、喜阳

        有时我和蜜蜂、蚂蚁一起,躲在阴影里休憩

 

        我并不比一个农夫更适合做一个诗人

        他赶马走过江边,抬头看云预感江水的体温

        我向他询问五百里外山林的成色

        他用一个寓言为我指点迷津

 

        如何辨认一只斑鸠躲在鸽群里呢

        不看羽毛也不用听它的叫声

        他说,我们就是知道

        ——这是长年累月的劳作所得

        昨天,我和共事的朋友们远行走访广东禄步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大型现代化智能制造工厂,一整天辛劳得以收官后驱车返程。归途沉浸在夕阳之下,透过车窗放眼望去,桉树林在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林木中清瘦挺拔,直逼云霄,落日余晖中桉树的身影坚强而有力,就在那一瞬间,突然懂得冯娜自喻一株桉树的某种含义。

                                                                                       高世杰

                                                                             2019年11月30日于近思斋

[1] 美国女诗人狄金森曾在《另有一片天空》里描述了伊甸园般的彼岸世界。

[2]《一个季节的西藏》是冯娜另一本行云流水、清澈见底的散文集。

雪里的一腔孤勇——读冯娜的诗

       初识冯娜,缘起于半年多前一位曾攻读于中山大学人类学却纵横于商场的友人的介绍——他的校友冯娜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值得一读。还记得那一晚,两个老男人喝着茶,聊了整整一夜的诗歌。第二天,我们各自驱车继续日复一日的工作和生活。我们每当回忆起这段经历,感觉像个笑话。但每当我们再次相聚,继续谈论起诗歌,都依然那么认真和严肃。

       冯娜和她的诗,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中进入了几个男人茶余后的话题,我们嘲笑过那些先锋派的诗人,梨花体以及故弄玄虚者,甚至扯出“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遥远回忆和对师者的批判。但谈到冯娜,我们的观点出奇地一致——在当下的诗坛,如她认真写诗的人已然为数不多,如她写出这般诗歌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而她作为我们的同龄人,她的作品足以让每一个认真对待诗歌的人肃然起敬。这也是为什么,她这本《无数灯火选中的夜》这本诗集虽然早已反复读过,纵然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每次哽咽在喉无从说起的缘故,正如她在《诗歌献给谁人》中所写——

       “一个读诗的人,误会着写作者的心意

       他们在各自的黑暗中,摸索着世界的开关”

       我担心我的浅陋无法理解诗人所要表达深意,担心我的每一个字,对作者而言都会是一种误会,我不希望我们在各自的黑暗中,按到不同的开关,照亮的只是未知的一隅。诗人在《食客的信仰》中说“能吃掉的才属于自己,能消化的才能被信仰”,这似乎是对我的另一重告诫,让我(读者)不仅仅是要吃掉,而且要消化掉,才能真正与之对话。

       我们不难看出,如她自己所言,冯娜写诗的态度是认真的,对诗歌的热爱是深刻而节制的,包括对情感的节制、对文字的节制;以及对生命、生活的理性。但她总是在不经意间,翻转着理性与感性的画笔,勾画出出辽阔而温暖动人的画面。

       “牛羊藏在草原的阴影中

       巴音布鲁克 我遇见一个养鹤的人

       他有长喙一般的脖颈

       断翅一般的腔调

       鹤群掏空落在水面上的九个太阳

       他让我觉得草原应该另有模样

       ……

       在巴音布鲁克

       被他抚摸过的鹤 都必将在夜里归巢”

       看到这些出自《寻鹤》的诗句,我们不难看出诗人在写鹤,写养鹤人,但又未尝不是在写自己,她不也希望自己是某只鹤,可以和养鹤人相爱、厌弃、痴缠。

       对于冯娜的诗,友人最难以忘怀的是那首短歌《橙子》——

       “我舍不得切开你艳丽的心痛

       粒粒都藏着向阳时零星的甜蜜

       我提着刀来

       自然是不再爱你了“

       短短四句,人间的爱恨情仇皆在眼前。

       很难想象一个来自云南丽江南方女子,会写下这样惊心动魄的诗句。她的诗歌有着一种来自原始的强大力量,看不见,却时常感觉到这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她编制她的意象、她的诗歌世界,并展现出一幅清澈而辽阔的气象。这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驾驭这原始而强大的力量。

       在《雪的意志》中,当她经历了多次的生死考验后发出对命运的拷问,也给出了答案:我相信的命运,经常和我檫肩而过;我不相信的事物从未紧紧拥抱过我。也正在这首诗,她坦然告诉世界,她是一个诗人。

       诗人和藏人一样,面对迷人的雪阵,以比雪更加坚定的意志在雪里寻找到上山的路。我似乎已经看到她的一腔孤勇,隐隐约约在茫茫雪山之巅,如同单薄的经幡,向我们传递命运给我们的暗示。

对诗歌多样性的精彩呈现——读《诗歌十八讲》

        中国是诗的国度,几乎每个重视教育的家庭,古典诗词如同母乳一般作为最早的语言养料深深刻在孩子们身体的记忆之中,去年热播的诗词大会将这一隐含在中国人教育潜意识中的规则予以呈现。也几乎每一个中国人,对诗和远方的追求如同对美好童年回忆,值得一生去惦念和追索,甚至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执着而被其困扰一生——因为诗意和远方栖居了对生命中所有美好的想象,而往往因诗意虽在当下而不可得,又因远方遥远而不可达。

       而诗歌是什么?陈黎和张芬龄夫妇所著名为《诗歌十八讲》的诗歌笔记则给了我们一个曲径探幽的视角,去窥视和理解诗歌的精彩。正如序言中茱萸先生对这本书的评价——与批评家或者蝴蝶炫翅般的高谈阔论相比,诗人用细微的语调谈诗,如蜜蜂发出嗡嗡的声响——他们总是更清楚语言之蜜的正真位置。这也是我对这本书“把玩”好多天也不愿意放手的原因。我个人也以为诗歌本身是一种交流的方式,应该用最普通的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和修辞方式来表达情感或者思想,进而实现交流的效果——这是诗歌最为基本的特征。

       陈黎夫妇既是诗人,也是翻译的名家,正是他们特殊的多重身份和广博的学识赋予了这本书特有的厚重和精彩,这些娓娓道来的讲述之中无不包含了作者对诗歌的热爱之情,真是这份热爱让他们能够在翰若星空的诗歌世界中遴选出众多优秀的诗人和诗作抽丝剥茧,在”蜜蜂吸蜜的地方吸蜜”。这些诗人有熟悉的聂努达、拉金、辛波斯卡、希尼,也有时常备忽视的谢野晶子和黄真伊等等。但无论是欧美,还是对东亚,以及各类诗体的解析,都将诗歌的多样性予以精彩呈现。

       虽然这是一本充满真知灼见的诗歌研究之作,却以《诗歌十八讲》这种最为平实和缺乏诗意的方式命名本身就是表明了作者对诗歌的态度。这让我想起美国近代伟大的诗人弗罗斯特对诗歌的态度——希望将其一生奉献给诗歌女神,祈求她的降临点化人间,使粗俗的日常生活蒙上诗意的光辉。

       我们大多数人的生命像一只没有眼睛的蜜蜂,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但这并不妨碍我的朝着花和蜜的飞翔,和对花粉和花蜜的追求;包括对文学和诗歌的探索也是如此,甚至很多人在摸索中连谢默斯·希尼赋予自己“不确定”(Incertus曾是希尼的笔名)的勇气都没有,但我们不应该放弃阅读和寻找。

       鉴于以上,将这本书推荐给大家,并感谢友人赠书让得以和这本书结缘。

守持雕琢的诗意生活——浅析熊曼的诗

        在文明的束缚下,每个人自从母体中分裂出来,就会接受社会的各种教化,逐渐被驯养成为社会的我,也自此,本我和社会的我的便开始撕裂并不断加深。而本我就在那里,犹如生命之火苗,从未熄灭过,只是有些人在社会的我中耗尽了生命而未曾努力去寻找那个本我。

       但总有一种可能性尝试在本我和社会的我之间搭建一座桥梁,让两个我之间的天堑变为通途;而诗歌,就是一种可能性。美好的诗歌总是透过社会的我直抵那个本我,而在本我和社会的我之间的张力,培植了诗歌的生长。读熊曼的诗歌,无时不刻能感受到熊曼在本我和社会的我之间的穿梭和游走的优雅和从容,也能感受到这份优雅和从容背后的守持。正是她的这份守持,让那个本我远离肆意泛滥而脱离了人间烟火本有的颜色。也正是她的这份守持,让她在时光中,以诗意浓浓,如新春雨露滋润生活中的干涸。

       熊曼的诗歌最为动人之处,就是恰当处理了本我和社会的我之间的距离和关系,并寻找到一条本我和社会的我之间来回穿梭的自由之路;在这条道路上,熊曼且走且吟唱,记录下了她沿途遇到的野花野草,山影水流,甚至都市生活中的家常里短和虚掷的时光。这些最为朴真的记录却处处闪烁着人性的善良和感动,这样的记录需要厚积薄发的才华,也需要敢于断舍离的智慧和勇气。

       有人说熊曼的诗中有女诗人难得的硬朗,在我看来,与其说是硬朗,还不如说是她这份深深隐藏的守持给她力量,而这份守持也是她知止的人生态度的必然逻辑。《大学》中言: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安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我一直认为,诗歌不仅仅是文字和意象交织的舞蹈,更是作者本人人生境界的投影或写照,在她今年出版的《少女和理发师》这本诗集我们能读到她这样的人生态度。

       《少女和理发师》这本诗集收纳了熊曼2013-2018年来的部分诗歌,有趣的是诗集的题名也来自诗集一首诗。从她的一篇博文我们可以详细了解到少女和理发师这个故事令人动容的细节,和这个故事在她生命中的分量——“如此珍贵而独特”,而这种分量似乎足以覆盖这本诗集的全部内容——在这个故事里有心存的善良和信任,让彼此相安。而离开乡土,走向城市的作者,十三年的都市生活,在文明的驱使下,越发让她觉得这份善良和信任的保持是多么的不易。

       对少女和理发师这个故事的记录是一种怀念,也更像一种祭奠,祭奠那些回不去的过去和回不去的自己。虽然,作者的内心或许依然希望回到那个曾经,捕捉哪怕一点点人与人之间的善念和信任,让局促的灵魂得以安定。而她对这些弥足珍贵的善良的追逐,在她的很多首诗歌中都会有意无意,若隐若现。这或许也是她为什么选择以少女和理发师命名的缘故吧?

       生而为人,我们有沉重的肉身和时刻会下坠的灵魂。透过熊曼专业的写作,我们不难看出她正以一己之力,让肉身的沉重显得轻盈,让下坠的灵魂得以拯救。其实,这也是每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诗人所要面对的考验。

       生而为人,我们更面对着三餐一宿、人间烟火的考验。这也是本我和社会的我分裂的最为深刻的原因,我们每一个人都镶嵌在这个社会中而无法超越其中。熊曼的写作,如大隐于市的匠人,以守持为刀,悉心雕琢着自己的生活,让她的生活充满着浓浓的诗意。

       纵然如此,我们依然能够在她的笔端,看到每一行诗句中隐藏着我们这一代人平凡而普通的生活中所有的兵荒马乱。

相遇只是离别的伏笔

    缘起
    近日清理桌面,才发觉这本名为《少女和理发师》的诗集似乎已经置于案头两个多月而没有放入书架或者赠友共享,原因也很简单:一则是第一次翻看这本集子,感觉到处是碎金,时常把玩一两首,也是一种捡漏;另则是因为作者熊曼女士是86年出生的女性,同为80后,有必要给这个集子更多的关注和理性的思考,并有点成文的总结才能把我对这本书的阅读闭环,所以,就有了这篇短文。
    认识熊曼女士,纯属偶然——刷朋友圈,看到有人推荐熊曼女士的这本诗集,并读了摘选其中的几首,品到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所以买了这本集子,并出于探个究竟,搜集了一些和熊曼女士有关的资料,便也认识了熊曼女士本人,也有过简单的交流。但越是想探究个明白,越是无从下笔,也就是在这种进退两难之中,我选择了一种最为笨拙的办法,回到文本之中去理解这本诗集中的情感和故事,而不再苛求一种自以为更加接近真相的剖析,恰似拒绝了刑法中的疑罪从无原则,而选择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的优势证据原则。
    所以,本文以这本诗集的文本本身带给我们的信息为起点,尝试探索熊曼女士的诗歌世界及诗歌世界之外的心灵世界。

    少女和理发师的故事
    这本诗集分为四辑,收纳了熊曼女士2013-2018年来的部分诗歌,总共约一百三十多首,每一辑的题目来自其中一首诗的题目,分别是《天暗下来》、《当我分开它们》、《漫山遍野站满了时间》,以及《最初的光芒》;有趣的是诗集的题名也来自第一辑的一首诗。我们很难揣测这样的编排体系有着什么样的深意,只是这五首诗似乎成了这本诗集的代表,被放大和矗立在一百多页纸里,提醒读者去重点阅读。
   从她的博文“诗集《少女和理发师》的故事”可以详细了解到少女和理发师这个故事,和这个故事在她生命中的分量—— “如此珍贵而独特”,而这种分量似乎足以覆盖这本诗集的全部内容。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有心存的善良和信任,让彼此相安。而离开乡土,走向城市的作者,十三年的都市生活,越发让她觉得这份善良和信任的保持是多么的不易。或许,她本人也学会的面对陌生或者一面之缘,给予隆重的客气和深刻的提防。这是生存的技能,也是文明给我们的教化。
    对少女和理发师这个故事的记录是一种怀念,也更像一种祭奠,祭奠那些回不去的过去和回不去的自己。虽然,作者的内心或许依然希望回到那个曾经,捕捉一点点人与人之间的善念和信任,让局促的灵魂得以安定。而她对这些弥足珍贵的善良的追逐,在她的很多首诗歌中都会有意无意,若影若现。这或许也是她为什么选择以少女和理发师命名的缘故吧?

   重新构建的世俗世界
   刘波先生在《自然、性情与柔软的书写》一文中这样总结熊曼女士的书写半径:“熊曼的诗,基本上是立足于日常经验范畴里的探索和建构。”我认为,这样的概括是中肯的。在这本诗集中,无论是作者对儿时成长的回忆(如《没有人能忍受永久的寂静》、《黄昏,母亲开始摘菜》),对乡野生活的记录(如《井水》、《农夫的哲学》、《甘蔗》),对都市生活的认识(如《市政大楼》、《安全距离》),还是从都市得闲重回大自然的怀抱(如《过山西》、《王开阔处去》),或者对趋于平凡的为人妻、为人母的琐碎家庭生活(如《养育男孩》、《婚姻生活》),都是她对自己世俗生活的重新构建和记录。
    而正是她这种对日常经验范畴的探索,形成了她真实而有力量的诗歌境界,而且,在日常生活的经验之中,她往往会寻找到别样的人生韵味。
    最美不过人间烟火。从她的每一行诗,我能看到一个已为人妻、人母的知性女人应有的模样——对美的追求,对亲人深沉的爱和痛,对儿子的无私奉献,对激情渐退的爱情的思索和维护,对家庭扑面而来的油盐酱醋的烦恼的化解……这些都构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但她在这些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中选择了达观和勇敢的面对,并时刻发现生活之中的美,让人间烟火别具一格,成了她精致生活的一部分。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在她的笔端,“不哀怨、不自恋,坦然接受生活的馈予,并从中领受到人之为人的道理。”

    让世俗世界充满诗意
    诚如我在本文缘起中所述,读熊曼女士的诗歌,虽然没有闪电洞穿灵魂的感受,但能时刻能发现字里行间的碎金闪闪发光;也像清晨走在田野之间,那些花草之上的露珠,在朝阳的照耀中灼灼生辉。
    记得第一次品读熊曼女士的诗歌,便禁不住发信息给敬老师赞叹她遣词造句的能力,她往往能在最后几行诗中,把一幕幕家长里短,日常琐事点化,并赋予诗意,进而照亮了整首诗。如《喜悦》最后四行“一朵追着另一朵\一朵压在另一朵的身上\放浪形骸的样子\将喜悦又放大了一些“,将早春的希望描写的具体生动,意趣盎然。这种具体的精确的表达,成就了她个人诗篇的独特美学,如胡适先生在《谈新诗》一文中所说“凡是好诗。都是具体的:越偏向具体的,越有诗意诗味。凡是好诗,都能使我们脑子里发生一种一成许多种用是逼人的影情。这便是诗的具体性。”
    再如《一个柔软的下午》最后一节“下午四点钟的光线漫过来\万物恩慈而有序\白云投影在林中庙宇的塔尖上\秋风的手揪着杨树的叶子\扯下一地的黄金\它们一起构成了这个下午\供你铭记和遗忘“前五行是在一笔一笔的勾勒目光可及的景色,而最后一行已经穿越了目光可及的世界,陡然进入了时空的隧道,浓浓的诗意,充斥在所有的想象之中。
    钱锺书先生曾指出:“性情可以为诗,而非诗也。诗者,艺也。艺有规则禁忌,故曰‘持’也。‘持其情志’,可以为诗,而未必成诗也。艺之成败,系乎才也。”钱锤书所重视的“才”中,即当包含着诗意创造之才能。如果毫无顾忌,一味自我宣泄,是不可能写出真正有生命力的好诗的。而熊曼女士的这种专业的写作态度,是对新诗的坚守和捍卫,是区别于将新诗庸俗化的一个鲜明的态度,也是对钱老真知灼见的最佳注脚。

    为什么写诗
    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人(包括我本人)为什么会有写诗的冲动,所以,对于喜欢写诗歌的人我都充满着好奇,希望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个从容的答案,视图在别人的身上找到自己时常冲动的原因。不过在没有熊曼女士的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之前,从她的诗歌文本中,我们依然可以寻找到一点她为什么选择诗歌的蛛丝马迹。
如果说,她在《为什么写诗》中也在和我一样迷茫——“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诗\但当我随手写下\上中的浓雾便淡去了几分\一些鸟鸣啊,露珠啊\就顺着光线低落下来“,将写诗的原有从感性世界中寻找答案的话。则她在《写诗》中已经对写诗给了理性的回答,她的回答明确而生动:
    当茶被饮尽,手必须从水中抽回
    四月过后芳菲散尽。是时候让诗出场
    进行还原和挽留。那舌尖上的回甘
    心中的一荡,眉宇悄然舒展
    她深知诗歌的无用之用及写诗对她个人的重要性。如她自己所言“诗歌的意义很多,但都与社会、内心与个人情感相关。读好诗让人内心或平和,或痛楚,写诗让人的内心变得灵敏而柔软……诗歌作为一种小众文学,没能拯救苍生。但是对于写作者个人而言,它是一场积极的消融与修炼。”

    当我们谈论诗歌的时候
    刘波先生在《自然、性情与柔软的书写》文中,谈及“如今,再从代际角度来谈论诗歌,似乎就有些落入俗套了,“70后”与“80后”诗人群落,越来越分裂为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创造大都立足于个人经验,即便是碎片化的,也仍然有其真诚的个性,而他们走向历史的过程,也就是自我完善与成熟的过程。“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从1917年至今,新诗已经历经的一百余年,透过新诗百年的“编年史” ,每一个试图超越自身所处时代的诗人最终依然会回归到他所处的时代之中,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深深镶嵌在这个社会之中,我们的思维、阅历都无不和这个时代息息相关。所以,如果从代际角度谈论诗歌,或许会显得俗套,但俗套之中所蕴含的永恒我们每一个人却逃离不出,就像我们逃不出的乡愁和乡土的气息。
    熊曼女士作为80后,她的诗歌中所呈现的意象,所记录的生活,所反映的追求和情趣,和她这一代人所拥有的主流价值和情感世界相辅相成——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现实的焦灼之间的张力,都是80后共同所面对的生活境遇。诗人的书写和记录无论如何分裂为独立的个体,都永远镶嵌在这个时代的背景之中,这就是宿命。
这一点,熊曼女士似乎有着更为敏感的认识和自省。如同他在《当我们谈论诗歌的时候》中所吟唱的:
    当我们谈论诗歌的时候
    在八月的江滩边
    宽阔的水面闪耀着神秘的灵光
    波涛轻柔地拍打着岸堤
    世界美且忧伤
    而这美丽而忧伤的世界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对世界的基本认识,和这一代人看到这个世界的基本底色。

    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
    《汉诗》主编张执浩先生在推荐熊曼的诗歌中说,熊曼女士“深刻的自省意识,尤其是对时光作用于个人内心世界的敏锐感受力,是熊曼写作的一大亮点。”深刻的自省意识见仁见智,我不再多言。而她对时光作用于个人内心世界的敏锐感受力,则从她《少女和理发师》中所珍惜的,所以遗忘的,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
    再如《他们曾有过青杏般的时光》等对时光的直接咏叹,无不一边歌唱,一边叹息。而她在《养育男孩》中更是清醒的认识到生命的宿命和轮回,知道自己深爱的骨肉至亲,“最后,把他送到一个女人面前\告诉他们,要相亲相爱”。
    “他们在夜色里挥别——少女和理发师,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少女与理发师》),在永恒时光的面前,我们此生都是过客,而我们所有的相遇也只是别离的伏笔。唯有在诗行之中,那些我们珍惜的真善美,穿越时空,等待或唤起另一个人的共鸣或吟唱。

                       ( 高世杰 于2018年11月13日星期二夜)

饮一瓢水就是天堂

        收到安奇老师寄来他的诗集《野园集》一月有余,恰好这个月是这一年最为繁忙的时段,没有仔细品读,但好在是诗集,零碎时间顺手翻过几页,不经意间也都翻阅了一遍。这几日休整闲暇之余,再次回味,还是觉得该写点什么,无论深浅对错,反正是自己老师的作品,他提字望我雅正,那我就班门弄斧求他雅量。

        根据对安老师的了解,这本诗集基本上是他这些年以来诗歌作品的一个汇总和梳理,所以读懂这些诗,需要放在一个很漫长的时间跨度去和那些迎面而来的意象对话,并寻找这些意象背后的山水和情怀。从这一点来看,自1999年认识安老师到现在,也大约能覆盖这个时间的跨度,特别是有三年时间的近距离学习交流,而懵懂中的感性认识或许是最接近真实的理解。

        壹 人与诗

        记忆中安老师依然是个有点豪迈和不羁的文艺青年,甚至有点异类。这一点从他92年创作的《青藏之旅》便能看出,这首诗在98年参加了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并获奖,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他写的诗歌,这首诗也首当其冲选入这本诗集,这种安排既是时间的顺序,也是他的创作风格渐次成型的开端。深入研读会发现,这种创作风格贯穿全书,这首《青藏之旅》直至今日读来依然会给我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画面感。

        安老师99年从上海回归故乡固原任教,而那一年恰逢我洗干净双脚从大山迈进城市读高中,就在那一年,我的世界观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以至于就像在本来运行DOS操作系统的电脑上突然被写入Windows,这种切换,猛然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而安老师则像MacOS,是另一种惊艳,一种让我们这些小白鼠无法抗拒的惊艳。也是那几年,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校园文学创作蔚然成风,成为一种现象。

        就我而言,虽然也曾积极参与这个过程,但回过头来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是搞文学创作这块料,而我当时最好的文章也是政论文,所以一个文字理性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个重在参与的角色。在这个过程,我只是被一种东西吸引着去不断探索,寻找那个从未抵达的境地。就如《西海固:饮一瓢水就是天堂》这首诗歌中所写:

        西海固 饮一瓢水的滋润

        就如灵魂的追逐 以霹雳打开季节的大门

        ……

        让我们的生命 在矿脉的深处熠熠生辉

        折射出黄土高原面对的寂寞天堂

        ……

        春天 一瞬间 学会了伸展

        无限的蔓延枯萎的生命 温暖的心怀

        在这本诗集中,这首诗或许是最不起眼,最不引起大家共鸣的,也许只有我才会将这节诗单独拿出来进行解读,并直接以该首诗歌名字命名这篇短文。

        贰 人与情

        在我眼中,安老师是西海固作家群中的一个另类,这种观点在十多年前就隐约感觉到,这种理解的背后是对西海固文学部落的不断思考,不断瓦解和重构。

        之所以放不下这块地方的一切,是因为我也生长在这片土地,我甚至有点顽固地认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西海固人如果忘记这片土地的味道和厚度是走不远的。正因为如此,虽然离开西海固十多年了,每当我的人生出现危机的时候我都会将自己的精神回归到西海固重新定位和启航。

        说这么多,是因为我理解的文学本身是一种对人和人生的解读和描述,而安老师和其他西海固作家相比,更为超脱,很少大张旗鼓去描述苦难——这个被西海固作家惯常渲染的主题。也正因为这一点,他较之其他西海固作家,有更为宽广的视野和更为理性的情感,在他的作品中有超脱也有超越。

        被各种苦难笼罩的西海固文学创作方向已经进入一个拐点,或许不能再像祥林嫂这般沉浸在苦难中反复吟唱,或许到必须面对现实重新寻找创作方向的时候了,而安老师的这份另类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

        虽然,在西海固这个创作群落里涌现出过一些好的作品和优秀的作家,但很难看到一部具有超越这片土地的作品出现,以郭文斌为代表的创作群体似乎也在努力从乡土过度向都市,努力从一种微观的生活描述或文学创作升华至一种对人生态度的关怀和终极价值的追求。但反观近几年的发展,一种力不从心和自话自说不言自明。

        叁 人与事

        一个文学派系发达的背后必然是以一种文化为底蕴和支撑的,而文学创作的衰竭必然与对文化缺少深入的挖掘相辅相成。在文化的背后则是对人类一些终极命题的回应,也有对地域文化的再次挖掘和解读。

        向内,需要追逐人性的深度;向外,则需要对以地域为四至重新梳理这边土地的文化内涵的深度和广度,从这个角度看,苦难和氤氲的乡土只是这桌文化大餐的一个配菜罢了。原《朔方》主编杨梓评价安老师的诗歌具有古典化的创作倾向,我理解这正是对西海固地域文化深度和广度的开拓。

        最后,比之安老师的诗歌,他的散文也是最能体现他创作才华的载体,读完《野园集》,开始期待一本散文集的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