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随笔|写作是孤独与自由的见习期

        前几天朋友发来我写的一篇书评被江西美术出版社转载的链接,这篇已经被删减的面目全非的书评似乎是这半年以来和写作唯一的纽带,发表或者被转载有意无意都在提醒我不该搁笔。

        的确,不应该搁笔,或者不该继续拖延!每到此种纠结之际,我都会想到村上春树,那位勤奋、自律,坚持不懈写作,而和诺贝尔文学界屡次失之交臂的、我所喜欢的作家。虽然,我希望自己坚持写作,并无冲动成为村上春树那样写下动人的故事启迪我们的心灵和智慧,我至少当下,一个简单的想法就是希望通过写作让大脑更加清晰,如同我捡起放下很多年的毛笔一样。

       我也一直在反思自己无法坚持写作的原因:没有时间么?感觉很多时间被没有意义的事情所占用;懒惰么?可能会有,但我并没有在懒惰中享受到舒适和快乐,懒惰对我来说是一种更深程度的煎熬;我所能想到的,一个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对无法超越自己的敬畏——

       我深知自己并非才思泉涌之辈,但我未曾容许游戏文字,这是对我自己的负责,也是对可能看到我的文字的人的负责。所以总想让自己的文字有更多的价值,所以如果无法达到我心中那个程度的文字,我宁可烂在肚子里。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我的写作能力似乎从未达到过我所欣赏的水准,我的鉴赏能力似乎总是快我的写作能力一步两步,我似乎永远无法写出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文字,——这,似乎成为我停滞的一个核心的原因。

       上述原因所呈现出来的形态多样。有一种是写作的心态,或者对写作的心态,一直在动态中,我似乎知道自己想要达到的某一种写作状态,或者表达的状态,但总是在飘渺中无法触及。还有一种就是写作领域,写作是有年龄的区隔的,或者受到阅历的牵绊,我们的写作无法超出我们的人生体验,那些我曾经所欣赏的作家、作品都逐渐在我的脑海中形成另外一种景象,我从斑驳的清晰中又逐渐失焦。

       但是,有一点确定无疑的是我需要写作,如同食物和空气。那我的写作想表达什么?我应该表达什么?痛苦的还悲伤的、善良的还是丑恶的?这些都让我如同陷入泥淖之中,越陷越深。

       所以,在这几年里,我尽可能安安静静做一名合格的读者,不断学习师长、朋友或者那些长袖善舞的作家们,在寻找中否定自己不希望的道路和风格,以此逐渐靠近属于自己的道路和风格。

       在阅读中,我也曾写过多篇书评,或者就某一位作家的短评,不一定正确,或注定是不正确的偏见,而前文提及到的那篇书评就是其中之一,或许并无正确与否,我只是想以此来表达我依然没有放弃表达。这也是我唯一能够肯定的。

       非冠疫情来袭以来,很多黑天鹅事件的发生,让我无法回到家里,陪伴我的亲人,一个人在佛山的一间寓所隔着屏幕观察体味人生百态。而令我庆幸的是喜安静的我似乎在这段时间和这个世界达成了某种默契,直到今天,我在尝试去写一些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文字,记录这种默契中蕴含的感觉。

       就以此为开篇吧。

生命之灯

        过了今天(元宵节),春节便彻底过完了。元宵节对我而言是一个象征进步的词汇,因为家乡只有正月十五,而没有元宵节。然而,无论称谓如何不同,庆祝的方式有何差异,在正月十五这一天,与灯有着特别的渊源。而每到这一天,我就无不怀念母亲亲手捏的荞面灯盏,在夜幕时分静悄悄的在我心中点燃,照亮新年的征程。

        十里不同俗,记得在老家的时候,每年的正月十五都是由一种固定的仪式构成;但在固定的仪式中,每年却有不同的故事让我记忆犹新。

        其中,制作和点荞面灯盏作为标志性的活动,而母亲几乎是整个仪式的核心;记得每年的这天,妈妈会提前好几天去邻居家换点荞面或用自家的荞麦到有石磨的街坊家去将荞麦磨成面粉,磨粉是一项漫长而繁重的工作,我曾经体验过推磨的劳顿,特别是看着硕大的磨盘上只有直径三四厘米的入料口便会焦躁难耐,哪怕一升不到的荞麦也会在细小的料口等待许久才能完全进入两块磨盘间被我磨碎,更何况需要重复三四次这样的程序才能磨出捏灯盏的荞麦面粉。

        每当母亲看到我的焦躁,母亲会很耐心的开导我——如果想点荞面灯盏就需要荞面的,而我想起点灯时分的乐趣和荞面油圈的美味也就坚持到了最后。

        有了荞面后,母亲会提前一天或当天早晨烫好需要的面团,准备下一道工序;比起磨面的粗重活计,后面的捏和剪几乎能称之为艺术了。

        一般在正月十五的下午,妈妈就会取出皙好的荞面团,在表面抹上清油(胡麻油),揉成直径五六厘米的面棒,而后将面棒切成等长(大约五六厘米)的面墩;这便是前面灯盏的雏形。表面涂面清油的灯盏会在母亲的手中变成一个个灯盏形状的艺术品,这一个个被精心雕琢的面团都会在蒸屉里变成我们需要灯盏和可口的美食。

        当然,好动的我不会闲着;虽然我不会和妈妈一样捏灯盏,但我的特长是捏大约拇指大小的十二生肖形状的灯盏;可想我的技艺,只是我孩童时期的想象力和勇气帮助我完成了本来不可胜任的工作——虽然,出锅时,我捏的老鼠已经和老虎看不出差异了。

        灯盏出锅了,夜幕也已经慢慢降临。一个个褐色的灯盏排在面板上像出征的将军,敦实而精神十足。

        制作灯盏的最后一道工序——制作灯芯,也在夜色降临的时刻有序进行;灯芯是用完整的胡麻杆剪成的,在胡麻杆的外面缠上一层棉花,只露出一厘米左右尾巴(需要插入灯盏)。将大小略有差异的灯芯一起放在油盘里滚上清油,让棉花被清油浸透。

        这样,灯芯也算制作完毕;只等待夜色来临。

        夜色将最后一道日光卷走,剩下满空的星星和群星围绕的月亮给整个村庄披上银色的外衣;整个村庄静谧而安详。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家人围坐一起,拿出各有归属的灯盏和属相,插上滚了油的灯芯,在母亲的主持下一一点燃,此刻全家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象征自己寿命的灯火在呼吸中熄灭。

        此刻,燃烧的灯芯象征着今年的运程,比如火焰的大小,比如灯火持续的时间长短和灯火在燃烧时的形状和声音,都充满着浓密而神秘的象征主义色彩。而父亲会严肃地为我们解读每一个的新年命运。这一刻,夜色中,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严而神圣。整个屋子,安静到可以听到被压抑的呼吸声和清油被煎灼的嘶嘶声和哔啵声。

        点灯盏也称为点明灯,所以,据传,视力不好的人在灯火还未完全熄灭的时候从灯盏的底部将灯盏慢慢吃掉,会让他的眼睛更加清澈明亮。所以,母亲望着我们几个近视眼,便倡议我们我们姊妹提前开吃,这是一项充满乐趣而又十分冒险的游戏,时常,为了眼睛的明亮会被灼热的清油烫伤嘴唇。

        点明灯,是一种对人们的提醒,提醒大家,漫长的冬季已经结束,节日也已经到了尾声,在佳节中被酒肉佳肴弥漫的心该醒了;告诫大家,新年的劳作即将开始,沉浸在节日气息的灵魂要即可在点亮的明灯中一起苏醒。

        这盏灯也赋予了希望,因为点点跳动的灯火就是一个个鲜活生命的象征。

生者与死者——小舅三周年祭

       每年过完元宵节,过完情人节,我就知道离小舅的祭日近了。

      小舅走的那年我还刚从老家回到学校准备毕业论文,仓促的让我来不及悲,只是感到生命的脆弱,在不经意的一瞬间离你而去,来不及道别,来不及看他最后一眼。

      小舅的样子还停留在我高二时的记忆中,和我一样很大的鼻子,有点卷曲的头发和并不大的眼睛,与我不同的是满手的老茧和肺气肿的胁迫下呼吸倍觉艰难的赫赫声;在我离开老家求学和乞讨生活的多年里错过了老家太多的人和事,每年爸爸打电话给我,都会说镇子上的某某也已经走了,每次听到这种消息,我就想起冬日暮色下老家后面不远处的苜蓿地,在霜冻下皑皑的灰白色,和苜蓿地稀落的坟冢上干枯的蒿草。

       第一次听到小舅远去的消息是我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时得知的,老家只有爸爸看家,妈妈已经去小舅家帮忙料理后事了;记忆中爸爸告诉我的声音和以前相比更加苍老,爸爸研读《易经》,一直希望能参悟生与死的秘密,可当真实的生死在他身边发生时,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和我一样的失措。

       爸爸说小舅走的很突然,也很快,是他指挥倒车靠位的汽车突然冲向他,让他的头颅碰在身后的钢钉上,甚至来不及呼喊一声疼痛,生命便戛然而止。据说,每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前的一瞬,眼前就会浮现往事,不知道小舅还有没有那临走前清醒的一瞬,让他想起他而立之年才娶到的妻子还有三个都未成年的孩子……

       或许他不该想,如果想到这些,他怎么会能放心地走呢?

       听到小舅仓然离世的消息,我在千里之外的他乡,和她一起在校园静静的走过那个难忘的黄昏;她安静地拉着我的胳膊,而我一直努力整理小舅给我留下的记忆,让她知道我还有一个她从未谋面的小舅,但那些微弱的记忆又零零碎碎,我不知道如何拼凑——

       小舅的记忆从妈妈的泪水中逐渐清晰,妈妈很早就失去了父亲,而在小舅初中尚未毕业,姥姥也撒手人寰,留下了二舅和小舅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姥姥的丧礼是我此生第一次参加这种阴阳隔世的最后道别,只记得在白色的丧服中,妈妈和舅舅被淹没在无边无尽的悲痛中,下葬那天,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将内心的悲痛化作哭泣了,只有二舅最撕心裂肺的嗥叫和妈妈无意识的自言自语让我无法忘却……

       后来,我才渐渐懂得,妈妈那时的痛,是因为亲人的离去,更是因为二舅和小舅的无依无靠让她倍感无助。姥姥发丧不久,再也没有人供给他继续学业的小舅便弃学扒上西去新疆的火车皮;再后来的记忆只有每月一两封的家书从遥远的新疆递到妈妈的手中,由爸爸或者大姐读给妈妈听,后来的十多年的春夏秋冬就是在这样的书信来往中保持着这份亲情的牵挂。

       小舅有时会在信中提起老维(吾尔族)的趣事和腰渐渐变成水缸的维族姑娘,还有吐鲁番被阴干的葡萄干;偶尔会随信寄来一两张他的近照,这使得妈妈对小舅的思念也有了想象的参照。小舅不是每年都回老家过春节的,而他每次回家总会带来大粒的葡萄干,或者干果让我们姊妹分享;而他每次回老家,妈妈总会说小舅长得她都不认得了,神情举止真的成了一老维了……

  但没有几年,这样的团聚成了妈妈的担忧,给小舅成家是妈妈最大的牵挂;或许浪子也该回头,或许妈妈的操劳应该的回报,终于在他而立之年和小舅母有了他们的小家,让他的生活有了一个中心。

  ……

  我一直认为是妈妈的坚强让我懂得了坚强,没有陪伴妈妈经历这次人生中的生离死别,但我相信妈妈她会将所有席卷她的悲痛一口咽下,化作缕缕白发和额头如山的皱纹。

  得到小舅离去消息后的几天,是家里给我不断的电话,问我关于交通肇事和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问题;我在图书馆查找资料的时时刻刻,眼前不断闪现小舅的身影,我甚至没有勇气去计算小舅的生命等于多少金钱;本来是一个最为简单的法律问题突然变得那样艰涩,在天平的一端是小舅的生命和他留下的孤儿寡母,另一端是可以进行物质交换的货币。

  而这,本来是无法取得平衡的对价。

  每年到这个时候,我会想起小舅的点点滴滴,而始终无法将之诉诸笔端;在今年,当我再次面对孤独的时刻,我突然有了面对这一切的勇气和力量,人生的张力不就存在于生与死、已知和未知之间么?

  去年七月,回到作别近两年的老家,第一件事是陪同爸爸到爷爷和奶奶新迁的坟址上香;一路上山下坡,城市中久居的我已经感觉无法适应大山的轨迹,每当我尝试搀扶着爸爸时,他总会说,孩子,你小心点,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这点山路;我望着他已经弯成弓形的脊背,不知是风口的旋风迷了我的双眼还是情之所至,泪水已潸然……

  爸爸和我跪在爷爷和奶奶的坟前,爸爸平静的点燃香火,对着爷爷和奶奶的坟头自言自语,我望着点燃的纸钱在风中化成灰烬,等待父亲完成生者与死者的对话。而后是爸爸和我的磕头,将对死者的尊敬和思念磕入这暮色笼罩的大地与山峦之中……

  小舅离开我们已经三年了,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到小舅的坟前说说他陪我度过的点滴童年,但此时此刻想起小舅已经成为我本能的反应,痛苦、悲伤或者牵挂都不适合我和小舅,只是在生与死之间,我寻找某种平衡——

    没有重来的机会

    在天际轻轻的滑落

    你未结的记忆

    在亲人的泪水中

    写进蓝天绿地

    成就那一掊黄土

  我把两年前写的这首小诗摘下来,愿死者安息,生者坚强!

                                                (高世杰,2009年2月于深圳)

煤油灯火

       每当夜深人静,独拥书房,点起台灯,伏案在这片灯光之下,翻开一本书的刹那间,天地归于寂然,白天充满纷扰的世界也回归于至简。

       也就在这个时刻,当前的我离二十多年前那个侧卧在火炕上,在火光微弱的煤油灯盏前看书的父亲是那么近,而这种超越时空的回忆让我倍感踏实而美好、恬静而温暖。

       煤油灯盏或许对大多数多同龄人来说都是陌生的古董了,而它却点亮了我童年的每个黑夜。八十年代的大山里还没有通电,每当夜幕降临,街坊邻居家里就会燃起煤油灯盏。

       我家也不例外,全家人都会聚在一盏煤油灯下,母亲借着灯光纳鞋底,姐姐们借着灯光做作业,而我和妹妹则围着母亲还有姐姐们寻找简单的快乐;父亲是一名赤脚医生,服务着方圆几十公里的父老乡亲,如果夜晚不出诊,他也会聚在这盏煤油灯下给我和姐姐妹妹们讲故事,从三国到水浒,从封神演义到古今传奇,父亲总是有讲不完的故事。

       那时候村里的生活很简单也很有规律,每到夜晚十点左右基本进入睡眠状态,远远望去,村里每家每户的灯火会在那个短暂的间隙一盏盏熄灭,整个村庄恢复到宁静和安详,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的犬吠声回荡在夜空中传递着最原生态的安全状态。

       每当犬吠声响起,我都会被惊醒,睡眼朦胧的我恍惚中正对着父亲的脊背,透过父亲脖颈和枕头之间的那点间隙看到一团微弱的煤油灯火在几近凝滞的空气中翩翩起舞。而父亲就在这团微弱的灯火下阅读,而我的阅读记忆之种也逐渐在这深夜里跳动的灯焰中播下。

       后来逐渐识字了、上学了,才慢慢懂得父亲所读的书,除了他能出口成诵的《八十一难经》、《医宗金鉴》等中医著作,也有一些类似与《四书五经》甚至佛经这些令我敬而远之的书。

       父亲在六十年代最渴望知识的年龄,因为政治原因被剥夺了受科班正统教育的权利,所以他的阅读在从实用主义的专业著作走向深处的时候不自觉回归到了中国传统文人的阅读路径上,也正是因为他独自的阅读历程,独具个性的知识体系塑造了他独特的思维方式。

       父亲有时候会“高价”悬赏我和姐姐、妹妹,谁能在限定时间背诵下某些易经卦辞或古文章节便可得到五块到十块不等的奖金。当然每次得奖的一般都是姐姐和妹妹,也到后来才知道父亲最希望得奖的是我,但从小对奖金没有感觉的我很少走心去背,只是伴随着成长,儿时的经历就像唤醒的种子反而推动我去思考小时候无法理解和记忆的概念、知识。

       很多年,一个人在外漂泊,父亲在一本万年历上手抄的中堂一直印在脑海,正居中央的是慎独二字,《大学》中说:“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这也一直鞭策我不断检讨自己无论何种情形都要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一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家的老房子被拆迁了,煤油灯也很少再被想起来了。也只有在繁华的城市,霓虹灯闪烁的地方,一个人在深夜闹中取静的时候,想起儿时惊醒时父亲的脊背和微弱灯光下父亲看书的身影。

       是知灯者, 破愚暗以明斯道。突然感到,父亲就像我人生的燃灯者,在那个时候就点亮了我的心灯,一直指引我克服千难万苦,寻找人生的真谛。

高世杰于近思斋

诺贝尔文学奖杂谈

        一年一度,2017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已名花有主,不同于2016年诺奖获得者鲍勃迪伦本身就是一位歌者,今年诺奖获得者石黑一雄却一直自视为音乐人;音乐似乎成为两位诺奖得主的交集之一,而文学似乎成了音乐的附属品而存在。很不幸,这两位诺奖得主的作品都未曾仔细领略,不敢妄评,而我仅作为一个还相信文学有其独立价值观点的持有者,借此机会记录些和诺奖、和文学有关的人或事。

        一、北京法源寺

        说来惭愧,真正去关注诺贝尔文学奖已经是高中的时候,始于李敖那本《北京法源寺》,关注的原因也仅因为中国人为什么未曾获得诺奖,所以这本书被提名也算是一件极为值得国人荣耀的事情。所以,我便从学校附近的云来书店租借了一本,花了好几天时间仔细读了一遍,靠自己那点粗浅的中国近现代史知识,倒是大概读懂了故事,却彼时的自己也未读出其中的妙处,只能自责慧根太浅。

        而重读这本书,约莫是在一年前,连同李敖的其他几本书,一起读了一遍。这次读似乎更懂了,或许因为故事里的主要人物,康有为和梁启超都是广东人,而梁启超更是新会籍人士,他的故居离我的书房不超过三十公里,而我每年至少游访两次去忆古思今。正是对梁启超不断深入的了解,再回首《北京法源寺》中的情节,感觉似乎多了一点史料的堆积,缺了一点生动,而无法通过李敖的笔触抵达几位主人公的心性中去而产生同频共振;这或许和李敖先生本身是一位历史学家有关吧?

        二、高行健

        高行健获得诺奖那一年(2000年)我应该是高二,那时我刚读完《北京法源寺》,高行健获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诺贝尔文学奖离华人这么近,虽然他已经是法籍华人。我也因此激动了好些日子。遗憾的是当时高行健的作品并无法从合法渠道获得,偶然的机会,在街道边的书摊淘到一本高行健的合集,当然是盗版的;而更遗憾的是咬着牙看了他大半部作品后却扑捉不到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好吧,或许诺奖作品本不该彼时的我读懂。也只能当作谈资和同学们侃侃大山。

        除了高行健其名和《灵山》,还记得有这样一篇小说,再也想不起高行健其他的作品,时隔多年,我也没有勇气去重新打开他的作品。

        三、老人与海

        对于海明威和他的代表作《老人与海》,我的记忆似乎多了一些。一个主要原因是他的忠实粉丝,也就是我们高中语文老师不遗余力的推荐,对这位饮弹自尽的硬汉的极力推崇,挑起了同学中和我这样心中都有一点英雄主义情节的西北汉子的兴趣。

        谈到《老人与海》这本书,我的阅读经历是比较失败的——因为这本短短的故事并未吸引到我什么,就像在读这本书之前就看过的这个故事的电影版本一样缺少引人入胜的地方。而这本书的序言对这个故事的解构吸引了,让我从一个理论的深度去审视一部作品,即便枯燥无味的作品,也有其微言大义的可能。依然记得笔者将老人比作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的想象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现在看来似乎有点可笑,但作为一种解读的路径,即便彻底推向了形而上,也是值得去尊重的。虽然,就我个人的观点而言,这种事后的附和之词纯属故作深沉的一厢情愿。

        当然,这部作品也获得诺奖。也是在去年重读了这个小故事,这次的读法是跳过序言直接进入故事,纯粹当作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故事去探究其背后的深意,或许是阅历的增加,竟然也多了一点体悟和共鸣。

        四、莫言及其他

        初次读莫言,和读贾平凹或王小波一样,是冲着大家的“共识”去“开眼界”的。比较遗憾的是,当时的我似乎并没有在莫言的作品中看到像《废都》中让人浮想联翩的方格子或者《黄金时代》中那飞流直下三千尺般的热血沸腾。

        很多年前,又在大学的图书馆翻过基本莫言的作品,只记住了这位有着军旅生涯的作家,曾经写了一部让人想入非非的《丰乳肥臀》。直到2012,年莫言凭《蛙》摘得诺奖,可能因为是众望所归,也可能是我已经缺少了对文学的关注,我在那一年竟然没有因此而本应激动却未激动。

        又是在去年,我打算重读莫言几部经典的作品,特别是《蛙》,单纯就故事而言,我也没有获得惊喜的打算,只是想在这些经典作品中学习莫言的表达技巧。也正如莫言曾在一篇文章中写到,一部伟大的作品就像一座大山,矗立在你的眼前,囫囵个在你的眼前,自自然然,不做修饰,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我窃以为读懂了莫言所表达的意思,也正因为如此,我再一次知难而退,主动放弃了动笔写作的念头。

        早上和爱人扯闲篇,从她抱怨我拖拖拉拉帮她修改演讲稿扯到我为什么也不写点啥,言语中似乎略带“嘲讽”,我大脑瞬间闪过前几天刚刚颁出的诺奖,便信口开河回答说——既然要写就要冲着诺奖去,不想制造垃圾浪费大家的时间和金钱。虽然前半句是为了解围的自黑,但后半句却是这么多年一直坚守的原则。既然到了这个年纪,写或者不写都是一种爱好,也是一种解决自我问题的方式。虽然,文学作为一种奇妙的存在,作为我的生命中那少年不可得之物,注定被困扰一生。

                                                                                                                                           高世杰于近思斋                                                                                                                      

愿此心纯乎天理

         前几日,我作为某国学课题组的值日生,被要求向组员们分享一个国学有关的话题,恰好那几日重读王阳明的《传习录》,便随手摘了一段王阳明和郑朝朔之间的对话,对话大概的意思是:己心纯为天理就是至善了,无需从事物上索求,比如怎样孝敬父母保暖避暑、奉养适宜一两天就讲完了,算不上什么学问,孝顺父母重要的是己心纯为天理,不然像戏子一样扮演那些行孝的礼节也就可以称为至善了。也就是说要抵达至善之境,第一要紧的是心无私欲,而不是舍本逐末追求那些浮在表面的事物,这段对话也生动体现了王阳明的“致良知”学说的微妙所在。

      《传习录》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在简单的一问一答中以最简单的语言阐释最为深刻的道理而发人深省。《传习录》作为王阳明个人思想学说的集中呈现,是一本“即之若易,而仰之愈高;见之若粗,而探之愈精。”的经典之作,就像书中王阳明和郑朝朔之间的对话,每一节内容都值得去玩味,每次重读都会由新的收获;特别在互联网的喧嚣中度过了各种节日的时代,王阳明的思想宛若一缕清茶,直入心脾,直击我们内心世界最荒芜的地方。

      说起王阳明,除了“致良知”学说,还有他影响深远的“知行合一”思想,但他在强调“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的同时,王阳明并不回避别家对“知行合一”的质疑,他认为“知行合一”本身具有相对性,他说“今若知得宗旨时,即说两个亦不妨,亦只是一个;若不会宗旨,便说一个,亦济得甚事?只是闲说话。”

      所以,在我看来,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并不在意那些文人之间停留在纸面的概念之争,他的思想就是一本行动的指南,对他思想真正的领悟不是争辩孰优孰劣,而是时不待我的行动。

      王阳明从“致良知”到“知行合一”的思想脉络便是反求诸己,寻找人生真义的过程,正如梁漱溟先生在《人生三路向——宗教、道德与人生》中所阐释的“如此说来,我们就要问怎样觅我们的路?怎样走我们的路?这无别的道,就是诚实,唯一就是诚实。”因为“你如不然,就会有大危险,不是别人加危险于你,是你自己已经违离了宁帖。”也正因为如此,“觅着了路就要走,走路必须诚实。诚实的去走一条路,就是积极,就是奋斗。”

      王阳明在五十六岁时将自己的学说思想归纳为四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而无论梁漱溟所强调的诚实还是王阳明一以贯之而不假外求的至善至恶的良知,人生修行的路上,在善恶之间,愿诸君此心纯乎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