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那么荣幸而新奇

       过去两年里,死而复生的兴致,让我对同龄诗人产生了好奇,这种好奇推着我对同龄诗人诗作做过一个并不全面的阅读和认识,而里所出现在我的视野是偶然之中的必然。

       第一次读到里所的作品是在一本红色封皮的《中国先锋诗歌年鉴》,被评为2017年度中国十佳诗人之一的她,书中当然少不了她作品选摘和简介。里所一位同事撰写的简介文字中,除了记得她画画,还翻译之外,剩下的语句因过度专业而超出我可以理解的范畴,但她的作品,的确给了我深刻的印象,甚至砖块一般的《年鉴》读罢,留下的只有里所那几首诗歌回荡在我的脑海。

       近几日看到里所出了诗集《星期三的珍珠船》(后文简称诗集),索性买了一本,做个略微全面的了解。这本诗集并不厚,拢共百十来首诗,而且基本都是短诗,包括她2008年到2019年期间的作品。

       这本诗集密度并不大,但阅读的体验整体并不轻松,作品中有亲情与爱情、生死与别离、情欲与灵肉、有故土与他乡,有对此岸的焦灼,也有对彼岸的顿悟,复杂的主题和漫长的时间跨度,以及尚在成长和形成的诗歌风格,都让我无法对她的作品有个简单而清晰的总结,我只能在杂乱中寻找一个确定的内容努力呈现某种秩序。

       一、喀什,还是喀什

       喀什作为里所的故乡,和我们所有人对故乡的熟悉一样,充满天然的熟悉和浓厚的情感,也是因为故乡有自己的亲人,成长的故事,以及故事承载的久远的记忆。正如《灼雪之火》中“我确信\是喀什推我进入更大的世界\它沥干我多余的水分……燃成剧烈的灼雪之火”

       而《喀什》则让我看到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气象,宏大而细微的雕琢铺陈在眼前,如一副浮浮沉沉的海市蜃楼,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在具象之中而又在具象之中外。

       里所在诗集中有数首诗歌和喀什有直接的关联,除了前文提及的《喀什》和《灼雪之火》,还有《奇迹的喀什》及《寄往喀什》。《喀什》和《奇迹喀什》属于同一类,既是对喀什的具象描述,也是对喀什的精神赋予——

       “这座被太阳和月亮\共同搅拌的城市\一直在漂浮着上升\如同那些老者呼出的热气\如必定受难的灵魂”

       只有在西北长期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到地处边陲,荒漠之处的生命征象,那些待宰的羔羊,和受难的灵魂一并构成了那里的市侩图。这让我想起严冬清晨,在宁夏山城,从清真寺升起的诵经声,在荒芜和贫瘠之处,精神并不会被大雪覆盖,也不会被烈阳干涸。

       在作者的眼中,喀什充满奇迹——迟到的日出,干燥的一切,生息与繁衍的声音——这些,都构成了她生命和精神的底色。

       《寄往喀什》中,我似乎读到一个悲伤的故事,有生死离别和无法走出的记忆,这些记忆似乎在她的其他作品中忽隐忽现。

       二、记忆,还是记忆

       每一个心灵的成长,或许都会经历若干的磨砺甚至磨难,这些磨难可能成为我们不堪的回首,或者我们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痛。而诗人,注定是将这伤痛予以本能特写,打开所有的感观一次一次,体会这伤痛的隐喻。

       《星期三的珍珠船》中充满了象征意义的表达, “要一声不出地吞下鱼骨\要消化那块锈蚀的铁”,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这寥寥数语中的挣扎。

       “我想着这一生\最好只在一座桥上结网\不停的画线\……\等到一艘装满珍珠的船来”作者在挣扎中,对这个世界报以简单而美好的期许,她并非不知道一生的不确定性,只是她希望一生只在一座桥上结网,如同一副美丽的童话——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海上钢琴师》中的1900,一艘游轮,一架钢琴,一段人生和传奇。只是我们终会走下船,寻找另一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如1900和邮轮结为一体。

       三、活着,还是活着

       作者在《致叶赛宁》中进一步通过叶赛宁而反观自己,得到一个积极的答案和领悟——但活着,多么荣幸而新奇。她似乎在自己的人生迷宫里——在圣彼得堡站——寻找到超越叶赛宁的积极的体悟。从这首诗歌的落脚点来看,她的同事评价她“里所的诗歌正是建立在一种正派的、健康的精神和情感基础之上”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里所在《一个罐子》中,通过寻找一个完美的罐子,让自己一直处在动态之中,在悲痛中获得暂时的宁静和寄托,她也在不断的行走中让自己获得新生,也正在她不断的行走,让她的笔下呈现出一些难得的明亮色彩。

       余华一本《活着》,道尽人生的宿命,向死而生是勇者,也是我们的必修课——人——首先是活着,生命的延续是所有人生的起点。作者在行走中体悟人生的真谛和意义,也在原谅与坚守中让生活之外的悬崖为坦途和柔情,我们不能辜负这生命的赋予,因为——活着,那么荣幸而新奇!

       在情感和感观被打开的年纪,里所很多首作品中有对爱情甚至情欲的描述,借用专业的话评价是“激进而先锋,充满身体感,身体在尖叫”。身体与欲望的萌动无可厚非,在不同的年纪,对灵与肉的思考必然会有不同的结论,当然,活着的一个最原始的动力就是生殖,这是一个古老而隐晦的话题。这里不再过多探究和评价,但的确需要才思和勇气去把握和表达这个主题,这也是里所诗歌中的一大特点。

       我手中这本诗集有里所的签名,写着“宇宙爱着我们”,透过她略有萌宠的字体,很难和她麦芒般的诗歌做个对应,我们之所以能活下去是因为我们还有那么多割舍不下的爱,即便彼此已经成为陌路,至少可以道一声“宇宙爱着你”。

       活着,感谢宇宙,感谢宇宙的爱。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